我发现我还不会说话

最近在写一篇文献综述,遇到了许多困难。一开始我总觉得无话可说,这主要是因为我对这个主题和相关文章还没有什么把握。等到我觉得有一些东西可以说,并尝试把它们写下来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写。首先是不知道无从说起,另外是写下来以后自己也觉得乱。这当然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缺乏写作技巧和大量的写作训练,但是在几次反思后我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这里的说话不是指公众演讲,也不是指社会交际,这些都被各种其他的因素影响着。我说的说话仅仅只是指表述一件事和一个观点的能力。比如小朋友放学回家以后和父母说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食堂的饭菜怎么样。很遗憾的是,我从小到大很少接受过这样的训练。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还喜欢跟别人讲我听过的故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落下了一个内向的名声,渐渐放弃了讲述故事和发表议论的机会。学校里的语文课虽然提供了一定的机会,但我没有很大的兴趣在试卷上表达一些什么。说起来写日记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训练,但我记了几次就没继续了。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在学校里同学之间交流,经常是用一套只有自己的小圈子里,自己班里,或自己学校里才能听懂的一套黑话,用一些简短的词,有的甚至是意义不明的词,来取代一个完整的表述(我操可以视为更大圈子里的这种词)。同学之间交流,往往话不用说完整,也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一定程度上这也造成了和父母交流的困难。

我最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至少对于科研来讲。我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我脑子里已经把这个想得很清楚了,但是就是说不清楚。但实际上说不清楚往往就意味着没想清楚,而表述上的模糊展现了我思维上的模糊。我倾向于认为思考不独立于语言,语言就是思考本身。如果我想给别人讲一件事情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排除我想说的太多不知道先说什么这种情况,那么就说明我对这件事本身的记忆或印象并没有我自己想的那么牢靠。如果我以为我对一件事有很多看法不吐不快,但真让我说我却说不上来模棱两可,那么实际上我可能并没有形成什么观点。

这件事的可怕之处还在于,我自己的表述上的模糊,思维上的模糊,也很可能导致我对其他模糊的表述更容易接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概形容的就是我看世界的样子。带着偏见去看世界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偏见倒还可以纠正,更值得警惕的应该是没有偏见。